十一月/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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曼陀羅與內在小孩的相遇

/釋善揚

心如工畫師 能畫諸世間 五蕴悉從生 一切唯心造~華嚴經~

曼陀羅,梵語Mandala,意指圓輪或中心。在西藏密宗裡,「曼陀羅」象徵修行密法、觀想的地域,被視為佛陀覺悟的境地,宇宙萬物居住世界的縮圖。[1]自古以來,曼陀羅一直被視為沉思冥想的工具 —— 冥想者從對輪圓的觀照中獲得內在和諧,進而統整心靈。把輪圓畫出來也有類似效果:納瓦荷印地安人就用曼陀羅沙畫幫助病人恢復自身與宇宙的和諧:在東方的文明裡,類似的繪畫可以提升個人的存有感,幫助個體進入深度冥想狀態。[2] 後來,心理學家榮格(C.G..Jung)發現當一個人繪畫曼陀羅時,具有暗示其潛能和獨特的力量,得以整合內在的意識與潛意識,於是將其轉化為藝術治療的理論和方法。[3]

前陣子參加了一場侯俊明帶領的曼陀羅工作坊。[4]過程中,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在短時間內畫許多畫,寫很多字!對侯俊明而言,曼陀羅的繪製就好像是在鑄造聖杯。任何情緒、念頭都可以丟進聖杯裡被攪動、滌濾、沉澱、轉化。可以向聖杯祈願,讓美夢成真。也可以像是一口飲下聖水般的接受治療,接受聖杯(曼陀羅)裡浮現的任何事物。

而我,這是第一次接觸曼陀羅。雖曾多次聽過「聖杯」的傳聞,但其實我是畏懼繪畫的。一來拙於繪圖技巧,再者常苦無下手處。但在此次的練習裡,似乎完全沒有這樣的困境,且創作之豐沛,連我自身都感到驚奇!在工作坊的過程中,侯俊明帶領了一段觀想,想像小時候的家、小時候的情境,之後畫出小時候的自己。這當中,完全沒有思考,僅是隨手將感受塗抹出來。畫完之後,接著在兩分鐘的時間內,以限定的起始句為題,進行自由書寫。以下,是兩則自己在現場的自由書寫:

【我記得小時候】

我記得小時候,每到夜晚,當所有人都睡著後,我就開始哭泣。黑暗中只有我一個人,彷彿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人。無窮無盡的悲傷瀰漫而上,啃蝕著每一吋神經,我不知道這悲傷從何而來,只知道:這不是我的地方,但我為何在此?為何活著?為什麼有生命?活著怎麼這麼辛苦?可是未曾遭遇風浪的我,悲傷又來自何處?

我記得小時候就無法忍受常人的生活,讀書、工作、結婚、生子;我想那會要了我的命!生命就僅是這樣嗎?為何如此乏味、無意義?

小時候爸管我們很嚴,功課總是比其他年級的小孩先學。小時候媽媽希望我們長大後有好工作。但小小的我為何覺得這些都不是我要的?

記得小時候經過教會,看到長長的袍子……
對!我想當修女,我不想過無義的生活。可修女是我想要的樣子嗎?

小時候我一直在追尋,到底什麼是我要的?父母無法給我答案,同學沒人可以討論,我的答案在哪裡?

其實我真正要說的是:小時候的我想要的生活與大部分的人不同。但當我過著這樣的生活後,發現我又回到大眾的生活。生活的真意不在樣態而在心態,我已經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。其實現在的生活雖然很漂泊,就像遊牧民族。我常覺得換一個地方,就像輪迴一次;每到新的點,就遺忘了之前住處的記憶,一切恍如隔世。若一生裡,就如此地更迭,那千劫來又遭逢了多少的緣生緣滅!

【我是○○,我幾歲】

我是小琪,七歲。我看見自己飛快地在跳舞,不停地轉圈圈。我喜歡溜冰跟舞蹈,迎著風滑行的感覺真好,周圍成了七彩,頓時又好像到了海底世界,前方有小魚兒在引導,它們要帶我去哪?腳下似乎被海帶纏住了,我怎麼動都動不了!

對了!媽媽不讓我出去玩,她覺得溜冰會變壞,她覺得會交到壞朋友。可我好喜歡旋轉跟滑行的感覺啊!

為何我的舞鞋是紅色的,我不是最討厭紅色的嗎?
對了!這是媽媽買給我的,她說女生就該穿紅色。
奇怪!為何女生就該穿紅色的,這是誰規定的?交通規則有這一條嗎?

我七歲,七歲是個不大不小的年紀。不大,是因為我什麼決定都不能自己做主;不小,是已經可以自己思考,沒辦法再什麼都聽爸爸、媽媽的了。小小的腦袋裡,我充滿著疑問,可我的問題怎麼課本都找不到答案,為什麼我跟爸、媽期待的樣子都不一樣?

心理學家阿德勒(Adler)在《自卑與超越》裡寫到:「所有心靈現象中,最能顯露其中秘密的,就是個人記憶。」[5]尤其是童年的第一個記憶。在繪畫與書寫的過程中,由於時間的限制無法思考,但事後對照其間的連結,按圖索驥,赫然發現自己的成長軌跡與形成主體的過程。我想……之後,繪製曼陀羅與自由書寫,該會是除了禪修以外,用來觀照自己身心狀態、自我整合的方法之一。


[1] 侯俊明(2009)。《我的曼陀羅繪本》,,台北:心靈工坊。

[2] 陳文玲(2006)。《越旅行越裡面——結構一條尋找自己的創意途徑》,台北:心靈工坊。

[3] 侯俊明(2009)。《我的曼陀羅繪本》,,台北:心靈工坊。

[4] http://counselingcentertcu.blogspot.com/2011/09/blog-post_08.html

[5] 游琬娟譯(1998)。《曼陀羅的創造天地:繪畫治療與自我探索》,台北:生命潛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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